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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宁顺2号”核电站效果图
接连的挫折对日本核电产业造成全方位冲击。产业层面,超过400家产业链企业持续萎缩,从业人数从2010年的1.37万人锐减,技能工匠流失40%,面临严重技术断代风险;在国际信誉上,多次项目“爽约”削弱了全球客户信任,在全球核电市场被中、俄、韩等国主导的格局下,竞争力进一步下滑;国内层面形成负循环,海外受挫让电力企业对国内核电重启更趋谨慎,而截至2025年底仅12个核电机组恢复运行的缓慢进程,又让产业缺乏实践舞台,进一步削弱海外竞标底气。对越南而言,其能源结构多元化计划受挫,不得不重新调整电力规划以应对持续的电力短缺。
即便如此,日本仍执着于核电技术“走出去”,这种执着背后,是关乎国家生存与发展的深层逻辑。首要原因是维护国家能源安全的“生命线”。日本本土能源资源极其匮乏,能源自给率极低,严重依赖进口。发展并出口核电,是维持一个完整、先进的核工业体系的根本途径,这确保了日本在未来拥有能源自主的技术底牌和战略选项。其次,这是守护核心产业与经济竞争力的“胜负手”。核电曾是日本高端制造业的黄金名片,关联着大量高附加值就业和顶尖工业技术。如果任由该产业因国内需求不足而彻底衰落,将造成不可逆的工业损伤和人才流失。推动出口,是维系这条庞大产业链存续、避免技术能力退化的唯一现实途径。

日本福岛核电站
再者,这是应对气候变化与新兴产业需求的战略抉择。日本已承诺到2035年将温室气体排放量在2013年的基础上减少60%,而核能是稳定、低碳的基荷电源。同时,人工智能和半导体产业的快速发展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电力需求,迫使日本必须寻求稳定的电力供应保障。最后,这也蕴含着抢占未来技术高地的“先手棋”。日本正将希望寄托于小型模块化反应堆等新一代技术,试图绕开在传统大型核电站上的劣势,在未来的全球新能源格局中抢占一席之地。
值得注意的是,与海外拓展的坎坷并行的是日本国内核电政策的显著转向,这为理解其出口执着提供了国内背景。2025年2月,日本政府批准了新版《战略能源计划》,删除了以往“尽可能减少对核能依赖”的表述,转而明确提出要“最大限度地利用核能”。计划设定了到2040年将核电占总发电量的比例提升至约20%的目标。几乎在同一时间,全球装机容量最大的核电站——东京电力公司的柏崎刈羽核电站,在获得地方政府同意后,正式踏上了重启之路,计划于2026年1月恢复运行。这一系列动向清晰地表明,日本正试图扭转福岛事故后的“去核化”趋势,国内核电重启虽然缓慢且伴随争议,但已进入实质性推进阶段。

福岛核电站事故
日本退出越南宁顺核电项目,是其核电技术“走出去”战略陷入系统性困境的一个缩影。驱动日本在这条艰难道路上坚持下去的是基于对国家能源主权、工业命脉、技术未来以及地缘政治影响力的冷峻计算。这条路能否最终走通,不仅取决于日本能否在小型堆等新技术上实现突破,也取决于其国内核电“复兴”能否真正达成,从而为海外征程提供坚实的后方基地。在能源转型与地缘政治交织的复杂时代,日本的核电出口之路,仍是一段充满不确定性的漫长跋涉。